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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卸甲》和《十面埋伏》一樣，內容都是公元前202年漢楚之間的一
場大決戰。《十面埋伏》著意于表現漢朝開國皇帝劉邦的得勝之師，描寫得排
山倒海，威武雄壯；而《霸王卸甲》著意表現的卻是一代蓋世英豪西楚霸王的
失敗之軍，描寫得驚天動地，悲壯慘烈。前者將戰爭過程寫得十分精彩，而后
者卻比較注重人物感情的刻劃。《霸王卸甲》自始至終滲透著濃厚的悲劇氣氛
，還帶著同情和嘆息，使人聽后陷入深思，內容十分深刻。
曲作者(傳說是唐代大詩人王維，唐代有記載的琵琶名曲中有《霸王卸甲》的別稱《郁輪袍》，但樂譜已經佚失）之所以會同情和惋惜西楚霸王是有原
因的。陳勝、吳廣起兵反秦戰死后，反秦聯軍的最高統帥就是項羽。他在巨鹿
破釜沉舟，九戰九捷消滅了秦軍主力幾十萬，對于秦王朝的覆滅起了決定性的
作用。而這時候劉邦卻乘機帶了幾千人馬西行，一路上收羅人馬避實攻虛，迂
回曲折來到霸上（今西安附近）。正好秦王朝內部發生火并，子嬰剛殺了趙高
，才做了46天皇帝，就投降了劉邦。原來有個約定，“先入定關中者王之”，
劉邦“一派天子氣”，準備做“關中王”了。項羽大怒，領40萬大軍要攻劉邦
。劉邦當然不敵，推說一切準備工作都是為了迎接項羽而做的，并親自出席“
鴻門宴”解釋“誤會”。范增多次暗示項羽殺劉邦，項羽不忍，讓劉邦借上廁
所為名逃走了。項羽引兵西進屠秦都咸陽，殺降王，燒秦宮，火三月不滅。收
了貨寶婦女后就打算東歸，他說：“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乎？
”項羽東歸后，封立了十八諸侯，自立為西楚霸王，以盟主身份號令天下。
滅暴秦的歷史任務完成之后，各路諸侯、新王故王之間爭奪疆土的戰爭開
始了。戰爭的過程不多說了。但有一些事可以提一提：公元前205年，劉邦部
勒五國諸侯56萬人馬東征伐楚，項羽親自帶精兵3萬大破漢軍，劉邦只帶得數十騎逃走，為了逃命劉邦三次推自己的子女下車（但都被滕公收了上來）;劉
邦的父親和妻子被項羽捉去當了人質，劉邦卻說如果把他父親烹了，請給他“
分一杯羹”。后來漢楚和談，商定以鴻溝（古代運河，在今河南省）為界，東
為楚，西為漢。項羽歸還了劉邦父母妻子引兵東歸。但劉邦聽了張良、陳平的
話，決定乘機消滅項羽。于是劉邦以大片土地相許，會同韓信、彭越(這些功
臣在幫助劉邦建立漢朝之后都先后被劉邦殺了）會殲項羽。接下來發生的事就
是琵琶曲《霸王卸甲》所要表現的內容——“垓下大戰”。
公元前202年，項羽被劉邦、韓信、彭越的軍隊重重圍困在垓下（今安徽靈壁附近），兵少食盡。一日夜晚，項羽已經睡下了，忽然聽到漢軍營中到處
在唱楚國的民歌（張良渙散敵人軍心之計），大驚，以為楚地都已被漢軍占據
了，所以漢軍營中才會有這么多楚人，看來敗局已定無可挽回了，于是就起身
同美人虞姬飲酒訣別。項王悲歌慷慨作詩道：“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
不逝（項羽坐騎名為烏騅馬）。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姬和
詩道：“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氣已盡，賤妾何聊生！”在場的人都
低下了頭泣不成聲。虞姬自刎而死。別姬畢，項羽上馬，帶八百騎突圍。漢軍
五千騎追擊。項羽到陰陵（今安徽定遠附近）迷路，向農民問路，農民指引他
們陷大澤中，被漢軍追及。項王引兵向東，到東城時只剩二十八騎了。而漢軍
有數千騎之多。項羽自料不得脫，對從者說：“我起兵至今八年了。身經七十
余戰，所當者破，所擊者服，從來沒有敗過，所以才能稱霸天下。如今困在這
個地方，是天要亡我，不是我不會打仗。今日固然已是決死的了，我同你們一
道痛痛快快戰一場，必能取得潰圍、斬將、刈旗三個勝利，讓你們相信，這是
天意亡我，不是我不會打仗。”項羽大聲吶喊，沖入漢軍，漢軍像草一樣隨風
而倒，不一會就斬了一個漢將。這時漢將楊喜騎馬追來，項王大喝一聲，楊喜
人馬俱驚，逃出去數里之遠。漢軍分兵三路包圍上來，項王又斬漢軍一都尉，
殺了百來人。重新集合，只損失兩人。項羽問：“怎么樣？”大家都說：“果
如大王所言。”
項王來到烏江（今安徽和縣附近的烏江浦）邊，有一亭長停船等著項王，
說：“江東雖小，但也有千里土地，數十萬民眾，也足以稱王。大王快過江，
這里只有我一條船，漢軍來是過不了河的。項王笑著說：“這是天要亡我，我
渡過去有什么用！我帶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西行，今無一人還，即使江東父兄
體諒我，奉我為王，我有什么面目去見他們！就是他們不說，我也問心有愧！
”又說：“我這匹烏騅馬今年五歲，載著我東征西戰，所當無敵，常一日行千
里。不忍讓它跟我一起去死，給了你吧。”命從者都下馬，用短兵器作戰。光
是項羽所殺的漢軍就有幾百人。項羽自己也受了十幾處傷。看見漢將呂馬童（
原項王部下）過來，就說：“這不是我的老朋友嗎？”呂馬童指給漢將王翳說
：“這就是項王。”項羽說“聽說劉邦以千金和封萬戶侯為懸賞買我的頭，我
就送你個人情吧。”于是自刎而死。王翳搶割了項羽的頭，其他人都來搶項羽
的尸體，互相殘殺死了數十人。最后，楊喜、呂馬童、呂勝、楊武也各搶了一
部分尸體，這五個人都封了侯。劉邦敬重項羽，禮葬項羽于榖城。
項羽的確是一位蓋世英雄，一位頂天立地的偉人。在滅秦的戰爭中，他的
功勞是第一位的。他最后敗在“不擇手段的小人”劉邦的手下，卻不是偶然的
。由于他參加革命沒有正確的指導思想，只是從舊貴族的立場出發，企圖恢復
秦始皇統一中國以前的局面，以盟主的身份來號令諸侯，對于劉邦統一中國的
戰略意圖不可理解，所以在漢楚戰爭中表現得缺乏遠見，這就是項羽必然要失
敗的根本原因。另外，項羽剛愎自用不善于聽取別人意見，戰爭取勝之后又常
常恣意燒殺，動不動就十萬、二十萬地坑殺降卒，所以也很難得到群眾的擁護。
了解了這段歷史，我們就會知道，演奏《霸王卸甲》應當同《十面埋伏》
有哪些區別。
下面分段對《霸王卸甲》進行講解。因為我不會在電腦上打樂譜，只能用文字來表達。
（一）營鼓
隆隆的鼓聲把人們從睡夢中喚醒。號角嗚嗚地響起。軍營中各部將士緊張
而忙碌地做著各種戰斗準備工作。最后，音調從復雜多變轉化到有規則地逐級
升高，象征準備工作逐步就緒。音樂起始的節奏和指法同《十面埋伏》相似。但《十面埋伏》的起始音符出現在高昂激越的高音區，而《霸王卸甲》則采用了凝重的低音，預示著故事的悲劇性。
（二）升帳
曲調威武而霸氣，象征霸王出場。
（三）點將
同樣的音型在不同的音高出現，表現將官們精神抖擻接受戰斗任務的情景。
（四）整隊
這一段的曲調同（二）大致相同，但速度比（二）快。表現整理隊伍的景。
（五）排陣
曲調同（三），但點子更密，，氣勢更加壯大。
（六）出陣
節奏比較輕快，如先頭部隊輕騎出擊。
（七）接戰
節奏突然變慢，右手拇指用力勾動最粗的琴弦，發出沉重的搏擊聲。然后
逐次變換指法，加快節奏，音樂越來越緊張，最后用掃輪的指法發出更強烈音
響，象征戰斗越來越激烈。
（八）垓下酣戰
大量地掃動琵琶的全部四根弦線，以強烈的節奏，密集的點子描寫劇烈的
戰爭場面。音調逐級升高，回落，再推到最高潮。
以上是樂曲的前半部。作為一首描寫戰爭的樂曲，這一部分是不可缺少的
。但是，這些段落的曲調十分雷同，主要依靠節奏和指法的變化來表現不同的
情節。演奏者心里有數，聆聽者未必能理解，會覺得單調而冗長。因此當代的
演奏者常常把前半部簡化縮短。本人的方案是將“點將”的前半段跟“排陣”
的后半段相接，刪去“整隊”和“出陣”，并把“接戰”壓縮一半。這樣處理
在音樂上看不出痕跡，沒有不完整的感覺。
《霸王卸甲》的后半部著力于人物的感情描寫，是本曲的特色所在，也是
它能同如此精彩的《十面埋伏》相匹敵的原因。現在接著分析后半部。
（九）楚歌
寂靜的夜晚。隱隱約約，飄飄忽忽，從漢營中傳來了一陣陣楚歌聲。駐耳
傾聽，歌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幾乎是整個漢營都響起了楚歌聲。楚營
的士兵開始驚慌起來。這一整段都是用的長輪，音樂的變化全靠手指的功力來
表現。
（十）別姬
霸王也聽到了漢營傳來的楚歌聲，以為劉邦已盡略楚地，自己敗局已定，
遂起身與虞姬訣別。樂曲多處出現強烈的“拂掃輪”使人感到是一種撕心裂肺
的大悲痛、大絕望，凄切婉轉的下行“長輪”像是虞姬的嗚咽痛哭。曲調又高
亢起來，像是在責問蒼天“你為什么亡我”。然后氣氛開始緊張起來，漢軍打
進來了。
（十一）鼓角甲聲
外面漢軍的鼓聲、號聲、吶喊聲一陣陣逼近，令人感到恐怖。后來連刀劍
同鎧甲碰擊的聲音都聽得見了。
（十二）出圍
琵琶特有的富有強烈節奏感的“夾掃”和“夾彈”十分形象地表現了馬隊
奔騰的場景。段末將兩條弦線絞起來輪雙弦使人產生“一瀉千里勢不可擋”的
感覺。
（十三）追兵
又是一陣“夾掃”奏出志高氣昂的曲調，表現漢軍乘勝追擊。
（十四）逐騎
又是一陣同“出圍”一模一樣的“夾彈”表現漢軍馬隊正沿著楚軍經過的
路追逐。又是絞弦，不僅用了“輪”，還用了雙弦夾彈，產生一種破碎的聲音
。這種聲音由強漸弱，象征了項羽的終結。后面一段漸慢漸弱的“勾輪”象征
戰爭結束。
（十五）眾軍歸里（尾聲）
仗打敗了，士兵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家鄉。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但不免感慨
萬千，唏噓不已。為什么？前面已經分析過，不再重復。
這一段的曲調還是前面重復過多次的曲調變化而來的。用的指法是長輪。
這個曲調速度慢一點，音色暗一點，就產生我所主張的效果。如果速度快一點
，音色明亮一點，力度強一點，就會變成一首凱旋曲。而出版物上標注的卻是
后者，強度是ff，速度是每分鐘90拍。但我不放棄自己的主張，依據是：第一
，《霸王卸甲》表現的是楚軍，寫的是一齣悲劇，不應當有如此輝煌的結尾；
第二，尾聲的標題是“眾軍歸里”，“里”，鄉里也，“歸里”，就是回故鄉
的意思，不是“得勝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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