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語不行

我相信,風中一定隱藏著我所需要的某種訊息。一年四季,風總是有些暖昧地一陣一陣朝我刮來。我不知道她想告訴我一些什么,但我知道,風中,一定有些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曾經牽著一個女孩的手,在曠野里聽風。我告訴她,風中有一個承諾,一個永遠的和愛有關的承諾。但是女孩沒有聽見。女孩后來離開了我。再后來,我想,那個承諾不是風的,而是我的。女孩聽不見的其實是我的承諾。很多年后,我突然有些后悔,也許所有的承諾都不應該放在風里。風總是這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風,留不住我的承諾,所以,很多的情懷,或者愛,都容易在風中散失,它們隨風飄呀飄呀,飄得很遠,很遠,也許遠方的某個人可以聽見,她會明白,我當初的一些決定是多么的錯誤。

一朵春花在風中開了。我注視著。我知道,春花肯定比我更了解風。所以,它以一種開放的姿態來迎接風的到來。那是一種奇異的微笑。我的目光完全被一朵春花吸引,我忘記了風就這樣從我的身旁悄悄地走過了。我恍然驚醒,然后,伸出手,但是我的雙手已然空空,我奔跑著,試圖再作一次真誠的挽留,但風并不留戀,風離開了,留下一個依然神秘的答案,讓我繼續尋找。于是,我開始在風中獨自憂傷著。

風永遠不告訴我,它什么時候來,又什么時候去。我常常在寂夜時分,開窗,凝視著無邊的夜。我知道,在夜的深處,風一定在某個地方傳遞著某種消息。那是風的恩賜,而獲得的人,一定很幸福吧。風有時候也會來到我的窗前,它悄悄地,以為我不知道。但是,我的窗簾泄露了它的行蹤。我微笑著,我期待它能停留在我的房間里,于是,我關上了窗。但屋子很快安靜了下來。什么也沒有,沒有風,只有我的呼吸,還有找不到出路的記憶依然在一間小屋里游蕩。

一定有一陣風是從故鄉吹來的。于是,風將我帶回了故鄉。我看到了故鄉的老屋。故鄉的房子依然很老很老。房子其實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很老了,而現在就更老了。風過時,我聽得見房子的呻吟,咯吱咯吱地,它仿佛在告訴我,屋子,就是被這一陣又一陣風吹老的。我還看到了我的外婆,她的眼睛已經看不見東西了,滿頭的白發,滿臉的皺紋。我喚著外婆,她緊緊地握住我的手,眼中有著濁濁的淚水。其實,外婆,她已經失憶了,她完全忘記了我是誰,忘記了我的模樣,我的聲音,但她依然緊緊地握住我的手,仿佛怕我會逃離。我知道,是風,將我帶來的,而外婆卻怕我象風一樣地離開。

是風,把外婆吹老了。我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見外婆的皺紋,其中,有哪一條,是風吹過的痕跡。風還把故鄉的土房子,把鄉音,把我所有的思念也吹老了吧。我永遠不知道,風的力量到底有多大。我站在風中思念,卻怕風把我的思念也吹走了。

那一定是一次很寂寞很寂寞的聆聽。一陣又一陣的風從我的耳旁刮過。我想,風一定是想告訴我些什么,是花開的消息,是愛情的音訊,還是已經很老很老的記憶?我曾經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來找尋。可是,風總是如此地難以把握,風吹過我的額頭,于是額角便留下了一些時間的印痕,風吹過我的心里,于是心中便留下了一絲牽掛。那一定是風留給我有關生活的唯一線索。也許,一直以來,我就是沿著這樣一條生活的線索行走的,然后,在風中,我獨自老去。

我依然在聽風,聽風中傳來的一些消息,聽一些很老的故事很長的記憶。直到如今,我也不知道,風到底想告訴我些什么,但是,在風中,我卻一直想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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