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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湘水漁歌
滿以為今年又是一個暖冬,沒想到臨近年關,雪卻沒完沒了地下了起來。天空灰蒙蒙的,已有半個多月不見一絲陽光。刺骨的寒風裹著雪花簌簌地飄落,大街上已有厚厚的一層積雪,發出耀眼的白光。
我與兒子在大街上匆匆地往家里走。停水,斷電。持續的暴雪讓我們這個南方的小城有些猝不及防。極少數的人去了賓館,更多的人只能蜷縮在家里烤著煤火或是木碳,或者干脆脫了衣服鉆了被窩。平日里熱鬧的大街冷清了許多,除了偶爾走過的行人在雪上踩出的吱吱聲,就是臨街店鋪里自備發電機發出的隆隆聲。
“看,烤紅薯!”快到街的拐角處,兒子突然興奮地對我說。我順著兒子手指的方向看去,街角的房檐下,果然站著一個賣烤紅薯的老人。一股暖暖的紅薯香味,似乎已經飄了過來。“大的一元一個,小的一元兩個。”老人一邊不停地撥弄著他的烤紅薯,一邊熱情地跟我們招呼。我掏出兩元錢,買了三個。
剛烤熟的紅薯皮已焦黃。捏在手里暖暖的,軟軟的。我給了兒子一個大的,自己拿了一個小的。只咬了一口,便覺得一股暖香從口鼻直滲到腸胃。“真好吃!”兒子對我說。“是的,好吃。”我一面回應著兒子,一面腦海中浮現出一些溫暖的記憶來。
記憶里有暖暖的薯香飄過。兒時的老屋,入冬時節,屋角里紅薯堆成小山一樣。紅的,白的,有泥土和淀粉混雜的氣息。飯菜煮熟之后,灶膛里還有紅紅的柴灰。這時候,我們姐弟就會拿幾個紅薯,埋在紅紅的灶灰里煨著吃。飯吃完了,紅薯也差不多煨熟了。扒開灶灰,便能聞到暖暖的薯香。并非每次姐弟都能分到一個,有時候便也因此爭搶起來,弄得臉上身上都是灶灰,黑白斑駁,活像一個一個的煨紅薯。但由于我年齡最小,姐姐們便讓著我,每次爭搶幾乎都以我的勝利而告終。
記憶里有暖暖的薯香飄過。冬日的早晨,稻田干硬而平坦,割剩的草垛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母親早早得就已起床。把一大木桶紅薯洗干凈,放在一個大鍋里蒸熟了,然后重新放回大木捅里,提到稻田里讓我們搗紅薯。我拿著木搥用力地將已蒸熟的紅薯搗爛。母親將四條長凳搬到稻田里,一邊架上兩條,然后架上兩根竹篙,在竹篙上鋪上草墊,就塔成了一個曬薯片的臺子。剛蒸熟的紅薯被我搗成爛泥狀,依然冒著騰騰的香熱之氣。母親拿來一個方形的有薄薄凹陷的木盆子,一把菜刀,一塊干凈的白紗布,然后開始刮薯片。先將白紗布蓋在木盆子上,用菜刀挖出已成泥狀的紅薯放到紗布上,然后平著木盆子刮平整,將紗布扯起覆到草墊上,一張薯片就刮成了。有時候想刮點厚的,就拿一個圓圓的碟子來,將薯片刮成圓圓的碟狀。過兩三天,薯片就曬干了。母親將薯片收起來,藏到干燥的谷柜里,我們想吃的時候就可以拿上一塊當零食。到了過年的時候,母親用剪刀把薯片剪成菱狀,放到灑了沙子的鐵鍋里炒干。然后澆上香油和米酒,灑上芝麻,就做成香脆可口的干薯片了。那種誘人的香味,現在想來仍是這世間最好的美食。
記憶里有暖暖的薯香飄過。那所有些破舊的鄉鎮中學里,衣著單薄的我在冬日的的寒風中感覺瑟瑟的冷。“到我辦公室來。”年青的語文教師兼班主任叫我。剛到辦公室,就聞到一股濃濃的紅薯香味。平時并不做飯的老師在小爐火上熬著一鍋紅薯稀飯。老師給我滿滿地盛了一碗:“快喝下,暖暖身子。”我端起碗喝了起來,一下子,感覺全身都溫暖起來。這碗稀飯,成了我這輩子喝過的最甜最香的一碗稀飯。
到家了,我將剩下的那個烤紅薯給了妻子:“快吃了,挺香。”
雪仍在下著。屋內暖暖的薯香彌漫開來,在這個寒冷的冬天里,我似乎已感覺到融融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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