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一夜聽風雨


(一)

夜雨綿綿,穿越無邊喧囂的城市燈火,來到我的窗前,拍打著我 的心扉。叫我怎能不放下心中一切的雜思,虔誠地傾聽這古雅的天籟。 我不知道你是怎樣跨越漫長的時空而來,你是從《詩經》煙黃的書頁 中凄凄而來嗎?你是從王摩詰的渭城朝雨中淅瀝而來嗎?你是從杜工 部的草堂邊滂沱而來,抑或是從戴望舒的雨巷里悵惘而來?無邊的雨聲,你裹攜著唐的風采,宋的神韻,包圍,沐浴著我的情思,一遍遍的沖洗,澄凈。使我無力抵擋這夜雨的召喚,一任思想放飛,醉于這漫天的芳醇之中。


             (二)

  獨立于窗前,心情早已被浸濕,記憶卻不再漫漶。思緒在迷濛的煙雨中遠飄,那往昔的歲月,少年的歌唱,風雨中飄零的玫瑰,平生未盡的壯志……早已在庸常的日子里被蒙上厚厚的灰塵,今夜卻被沖刷潔凈,顯現于雨幕之中。才是一轉眼,竟已度過了幾多人生的春風秋雨,鏡花水月!然而,人生中總有許多缺撼和往事,甚至一個眼神,一曲古老的情歌,卻總會在某個時刻被對上記憶的密碼,悠悠地爬上心頭。比如,在今夜的雨中……


             (三)

  夜雨,是一種蒼涼,缺憾的美,往往伴著如淚的雨滴滲入人的心中,由迷濛雨境的意象轉化作心底的那份悲涼。一部中國文學史,雨跡斑斑……“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是啊,夜雨纏綿,青燈孤客。失意的心中總會有許多莫名的傷感,淡淡的哀愁。故國江山,老大年華,無緣攜手的佳人,青山遠阻的長安……夜雨,濁酒,冷淚兩行,交織在一起,揮灑一處,分也分不清,到底是天上的淚,還是眼底的雨。終化為一篇篇凄美慘絕的詩文。就連岳武穆那樣跨馬橫戈的好漢也會在雨中撫劍長嘯:“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與其說說是怒,毋寧說依然是一種白了少年頭而功業未建的無奈和悲憾。


             (四)

  雨幕,隔開了繁囂的人群,熄滅了人們心中的煩躁,使我總有一段可以在寂寞中沉思內省的時候。在孜孜于蠅頭小利的平庸生活中,也可以把我們的俗眼暫時地移向煙雨中,嗅嗅這山野泥土的芳香,或者,靜靜地思念另一個雨中的故人……任純潔的心靈在雨中自由地流淌,此時,萬籟俱寂,夜雨沖刷著我們心靈中的污垢。夜雨敲打著西窗,小樓上充溢著寂寞和清冷,可是我依然傾聽著夜雨,古典的韻律滲入我們的心中,在城市欲望的空間里,這是怎樣的一種難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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