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查不到別人的IP了

從我踏進這個職業的第一天起,師傅就告訴我,干我們這行其實非常簡單,只有兩個要求,一是要學會孤獨;如果學不會,就可以告訴你第二個要求:做個啞巴。
我討厭這種生活,討厭到往電腦屏幕前一坐就惡心的地步,但是我還得坐下去,哪怕像老僧入定一樣,看上去仿佛在練一門高深莫測的內功。
“那你為什么還要做呢?”
“因為我要生活。”
“不可以換個職業嗎?”
“可以,但是我什么都不會。”
“你說話真幽默,小黑。”
“。。。。。。請叫我的全名,王小黑。”
在她下線的一剎那,我下意識地收尋了她的IP和密碼,但是我的眼睛馬上睜的很大,因為我竟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更要命的是,這是我平生以來第一次出現的問題。
我的背上馬上出現了一股冷汗,順著后脊梁嗖地滑了下去,盡管房間里的空調開的很大,我還是感覺到了一絲徹底的涼意。
(二)我是一個黑客
說實話,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在什么時候開始成為一個黑客的。同樣,我也記不清她是什么時候出現的。在網上每天幾乎有幾百個認識或不認識的,熟悉或不熟悉的人找我,而我也在尋找著不同的人。我的聊天工具很簡單,在每個網吧里都可以找到的那種,我對他們充滿著感情,因為那時我賴以和外界溝通的唯一途徑。我不怕別人找我,有很多人卻怕我找他們,道理很簡單,因為我是王小黑。
本來王小黑這個名字在網絡上是不被人所知的,人們所知的,僅僅是有個著名的黑客,會經常地干一些永遠都不會失手的事情,這些事情也永遠被人們津津樂道。雖然著名,卻不知道名字。
我的名子在網絡上傳播是因為一個女孩子。她是一個網絡公司的反黑專家,在一定時間內獲得一些看起來很不錯的成就時,便耍著小性子開始在網上叫囂,說希望得到更職業的黑客的挑戰。并且還在中國一個很著名的黑客BBS里發出挑戰邀請書,指明道姓要三個人參加。
其中就有我。另外兩個人我不認識,但是名頭都比我響亮得多。而且我是唯一一個被指明代碼的人,因為她不知道我的名字和一切。這同樣要得宜于師傅第一天教導我的話:在無法孤獨的時候,你要做一個啞巴。
啞巴是不會說話的,所以人們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我的雙手可以打字,所以人們知道了我的代號。看得出小Y頭還是有一定的水準,在那場有許多黑客關注的游戲中,她兩次扮演了貓,把那兩個黑客徹底變成了老鼠,還在電腦上貼出四個字:浪得虛名。
我僅僅用了十四分鐘就瓦解了她的全部進攻,把那四個字改成:山外有山。
師傅說過,沒有一個人是沒有錯誤的。我也是,因為一剎那之間的疏忽,我把自己的簽名檔也掛了上去,從此人們就知道了我的名字,王小黑,開始在網上傳播起來。并且到了現在,似乎很出名。
(三)遇到了一個對手
我知道她會回來的,但是沒有想到會那么快。
“你一定會問,為什么你查不到我的IP是嗎?”
“不,我習慣別人先開口說話。”
“呵呵,這樣也好。自我介紹一下,田小霞,
計算機系畢業,剛剛工作,準備涉足IT。”
“很好。”
“你難道不想也自我介紹一下嗎?”
“很抱歉,我沒有這個習慣。”
“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自從我的名字不再是秘密以外,其他的資料我永遠都不會輕易告訴別人。師傅說,一個人可以跌到,甚至可以摔傷,但不可以再摔第二次。我也不會再犯第二次錯誤。
但是她是一個奇怪的人。一個我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對手。并且這個對手是個女的,長的還很漂亮。
這很刺激。
(四)照片上的對手很美麗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專門漏了一條道路給我,可以讓我輕易的看到她的照片。那是一個美麗的姑娘。站在藍色天空下,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像一幅美麗的畫。
整整一個星期,她再也沒有來。
當然,那張照片還在。
我已經不下上百次的重復觀看過。甚至每一個細節的微小表情,我都會長時間地凝視。這讓我想起了一部新西蘭的電影,一個高傲的男人說,只有針鋒相對的對手之間,才會產生最偉大的愛情。
我已經很久沒有再看過電影了。我和另外四個師弟一起,在師傅的工作室一呆就是四年。四個春夏秋冬,我只有看著日歷一頁頁地翻過,才能知道季節。
因為四年前的一場車禍,我失去了雙腿。
我很想在去看一場電影。
(五)我居然流淚了
“你喜歡看電影嗎?”
“喜歡。”
“那我們一起去看,好嗎,小黑?”
“。。。。。。請叫我的全名,王小黑。”
黑一臺機器,和拒絕一個自己不是很討厭的女孩子,都是很麻煩的事情。好在我沒有生活在生活里。我只生活在網絡上,網絡上的事情總是生活中的復雜。比如,我早晨進入一個公司的電腦系統用了一個小時零六分鐘,而拒絕她,只用了六分鐘的時間。
和我想象的幾乎沒有分別,她生氣了:“我要走了,找一個能陪我看電影的人去!”
“等見到他之后,請代我轉達一句話:看電影最好坐在女孩子左邊,那樣可以讓她在被電影情節感動而哭泣時,更容易,也更舒服地找到一個依靠的肩.
“你。。。。。。”
“我也很喜歡看電影,希望你能在看完之后告訴我,
在電影院里看,和在電腦屏幕上,有多么大的區別。”
她像一只鴿子那樣飛走了。也許她把我想象成流氓,也許她認為這是一種浪漫。我不在乎。我永遠都不在乎。
我現在只相信網絡上的女孩子。因為我的眼睛乘曾經看見剛剛和我海誓山盟的一個女孩子,抱住了另外一個男孩。而那一刻之前我的雙腿還在。
所以我根本不會再在乎生活里的姑娘。
但是我卻在電腦屏幕的反射中,看見自己流下來的淚水。

(六)我們吵架了
她嘻嘻的笑著,給我描述電影里,周星馳是怎樣穿梭在時空中。我也笑了笑,告訴她說,其實更好笑的,是至尊寶代替夕陽武士,吻別愛人時的那一刻
“那個鏡頭很好笑嗎?”
“不好笑嗎?”
“很好笑嗎?”
“不好笑嗎?他好象一條狗啊。”
“你這個人一點兒都沒同情心!”
她又跑了。頭有點暈,好象臨走的時候還和我吵了一架。
和女人吵架,在我看來甚至要你攻破一個公司的系統更讓人頭疼。但就是吵了,也不知道原因,只知道對方可能都有委屈。
可能并不代表肯定,這點很重要。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永遠不要去相信那些可能,寧肯只留戀肯定。

(七)我們能賭一場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被莫名其妙的情緒所傷感,有幾次我鄭重提醒自己,不要再去看她的照片,卻又忍不住要想再看一眼。
她的照片其實就在我的D盤里,和我最保密的東西放在一起。要看很簡單,只需輕輕點一下鼠標。
但是我不看。因為她再也沒來過。

沒想到她在一個周末出現了。那天下五的天氣很好,陽光很燦爛。
她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了一個公開的帖子里,就像那個反黑專家一樣,她在文章上說,要和我比試一場,。更確切的說,是一場賭局。
因為輸了的人要答應勝利者一個條件。任何條件。
我笑笑,答應了/
但是我卻有點莫名其妙的擔憂。在我知道她也是一個黑客時,在我無法找到她IP地址,無法獲得她的密碼時,這種擔憂就發生了。
但是我同時也知道,這場賭局,一定會來到。
因為在那部新西蘭的電影中,兩個對手雖然相愛,但還是用劍刺向了對方,因為對手畢竟是對手,終究是要比試一場的。
只是我沒有想到這是一場賭局。
像我剛認識她時那樣刺激。

(八)在這次比賽中,我輸了
我輸了。
我輸的心甘情愿。輸的五體投地。
一位前輩很早已前就曾經說過,一個好的黑客,是用心去挑戰,而不是僅僅只是技藝。
我選折了技藝,而忽視了智能系統。就像那位前輩所說,你可以輕視對手這個人。我就輸在了這一點上。
但是我無法答應她的條件。
因為她說:“我要去看你。”

(九)我不想讓你失望
她沒有勃然大怒,也沒有表現出一點點生氣的樣子,只是輕輕的說:“小黑,你讓我很失望。”
我發誓我沒有猶豫,冷冷地說:“請叫我的全名,王小黑。”

她重復說:“王小黑,你讓我很失望。”
這次我卻沒有一貫地那樣冷靜。那時,我幾乎不敢再看已經被我設為墻紙的她的照片,我轉過頭,看窗外燈光璀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半天,我看著自己的手,慢慢地把地址打在了電腦屏幕上。

(十)是因為我愛你
她終于來了。
那天是非常普通的一天,絲毫沒有任何特別。我早上起的很早,因為要趕一批任務,所以只能不吃早飯的干活。
電腦在桌子上,我在電腦面前,輪椅在我的身體下面。
等電腦的MP3唱到第五首的時候,她出現在我的背后。我首先聽到的是她的腳步聲,我肯定那是她的腳步聲,盡管我從來沒有聽到過。然后我聽見一聲輕輕地笑聲,輕輕地叫道:“王小黑。”
我回過頭來,也微笑著看著她。
她和照片里一樣,是那么的美麗。
“我可以留下來吃飯嗎?”
“如果做為朋友,可以。”
“如果做為別的關系呢?”
“你要知道,我的腿。。。。。。”
“我知道”
“。。。。。。”
        “你那天為什么要告訴我你的地址?”
“我不想讓你失望,是因為,是因為,是因為。。。。。。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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